一封95岁志愿军老兵的来信……
“天线被破坏了我们重修,信号被掐断了我们重调。”这是95岁志愿军老兵徐菁来信中的一句话。近日,在“我的移动故事”征集活动中,我们收到了这封来自丹东的电子邮件,老人娓娓讲述了她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与“信号”打交道的日子。

95岁志愿军老兵、中国移动用户徐菁的来信
信不长,却像一把钥匙,轻轻拧开了时光的门,将我们的思绪拉回到70多年前的硝烟之中。循着这封信的线索,我们找到了徐菁老人,听她一句一句地讲,讲当年收音机里刺啦的杂音,讲如今随时随地的满格信号。
今天,一起走进徐奶奶的移动故事。
丹东的6月,鸭绿江的水汽被日光蒸起来,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青草味。徐菁老人的家,在丹东城北一个安静的老小区里,距鸭绿江断桥不远。75年前,她坐在卡车车厢里,高唱着战歌,从这里踏上抗美援朝战场。
敲门,等了约莫半分钟,门开了。九旬高龄的徐菁老人特意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式军装,领口系得整整齐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见了人先笑,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,整张脸都跟着亮起来。

过江之后,才懂了“保家卫国”
屋子不大,50来平方米的一室一厅,老旧家具依次排开。窗台上晾着的几块抹布,被叠成大小一致的方巾。老人侧身引我进门,步子不快,走到沙发边,慢慢坐下,两只手撑着扶手,努力将微微弯曲的腰板挺直。
1951年,作为志愿军空军前方指挥所政治处最年轻的文教干事,徐菁随部队踏上了抗美援朝战场。“那时候的我们都太年轻了,就凭着一腔热血,喊着‘保家卫国’的口号就过了江,但其实对这场战争的理解并没有多少。”随着部队深入朝鲜,目光所及一片断壁残垣,零零散散的朝鲜村民们蜗居在临时挖出的山窝子里。
那是徐菁第一次真实感受到战争的残酷,也是第一次,她想到了江对岸的家乡,开始懂得了“保家卫国”四个字的含义。
一只搪瓷缸,补了七十年的弹孔
老人精心收藏着一个搪瓷缸,缸身上的白釉已经泛黄,“赠给最可爱的人”几行红字却还鲜亮如初。轻抚着缸身,老人拇指停在缸壁一处凸起的铁皮补丁上,来回摩挲了两下。
“这两个洞,”她抬起眼看我,目光很静,“就是美国飞机打的。”

将茶缸翻转过来,底部有两块不规整的铁皮焊痕,看得出是手工活计。“回国以后找人补的,当时店家一看这缸子,说什么也不肯收钱。”她说着,把茶缸举到窗前,光线穿过缸口,在虎口处投下一圈椭圆形的影子。
那是1952年的秋天。朝鲜战场上,美军的飞机贴着山脊飞,见了人影就扫。一次转场途中,徐菁和战友们遭遇俯冲扫射,子弹从头顶“嗖嗖”地过,热风擦着后脑勺。等飞机走了,她爬起来发现后背上的棉被被打了个窟窿,好在棉花够厚,子弹没打穿。挂在背包带上的搪瓷缸,却被穿了两个洞。“要是棉被薄一点,或者子弹再偏一点点——”她没把话说完,摆了摆手。
她把缸子带回丹东,焊好,继续用了很多年。直到有一天她发现,缸沿上有一小块瓷面被磨得锃亮,露出底下的铁胎——那是日复一日嘴唇和手指磨出来的痕迹。她忽然舍不得再用了,怕磨损得更多,便把缸子仔细擦干净,找了个棉质布袋,小心收了起来。
夜里八点,在杂音中辨认祖国的方向
进入朝鲜的第二年,徐菁接受了一项特殊任务,每天晚上8点准时收听新华社的新闻播报并记录。
“当时没有报纸,也没有广播喇叭,就一台小收音机,比巴掌大不了多少,每天都听,都记。”老人用手比了比大小。她把“听”字咬得很重,那个“听”,不是寻常的听。
“很多时候信号都不稳定,杂音很多,刺啦刺啦的,像炒豆子。”她皱起眉头,把耳朵侧向我,模仿当年的姿势。“得把耳朵贴紧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‘抠’出来,电流声里夹着人声,听得多了头都晕。”
记下来的新闻,上级领导第二天会拣重要的说给战士们,以此鼓舞士气,而这几乎成了战士们为数不多的获取祖国信息的渠道。
与此同时,作为志愿军空军前方指挥所的文教干事兼情报员,徐菁更关注战场,尤其是战场通信。在更广阔的空域里,通信意味着生死。美军实施全频段干扰,“刺啦”声充斥所有频道。天线是暴露目标,敌机会低空搜索、俯冲扫射天线和电台车。报务员在坑道里昼夜不熄灯,24小时轮班硬扛。“一个指令都不敢错,因为每一条口令,都连着天上战友的命。”徐菁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那时候最怕什么?”我问。
她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茶缸上。“最怕信号断。战机上天,全靠地面口令引导。信号一断,天上就成了瞎子。”她顿了顿,“70多年了,想起来还是揪心。”
一部手机,连接着过去和现在
徐菁有一本厚厚的报纸剪贴本,从20世纪80年代延续至今,里面全是她发表过的文章和摄影作品。
翻到2007年8月2日那一页,“‘移动改变生活’主题征文、摄影大赛评选揭晓”,是当时中国移动辽宁公司丹东分公司开展的一次征文大赛,徐菁得了三个奖项。她特意指给我们看,讲起那年第一次拥有手机的事。
2005年前后,徐菁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手机,成为中国移动用户。在她看来,那是孩子们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之一。

“当时拿到手机不会用,听到手机在兜里响都没反应过来。”第一通电话是女儿从几百公里外打来的问候,清晰的声音,稳定的信号,让徐菁第一次真切地见识到现代通信的便利。
老人把剪贴本合上,手掌在封面上拍了拍,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。
书桌抽屉里还有一个牛皮纸资料本,封皮磨出毛边。里面整整齐齐地分类贴着她在部队时收集的各种不涉密资料——部队简报、训练大纲摘录、手抄的歌谱,每一页都用透明塑料膜封着。纸上的字迹有些是钢笔蓝墨水,有些是圆珠笔,有些是签字笔,时间跨度跨越了大半个世纪。
“都是念想,”老人说,“看到它们,就觉得那些日子没白过。”
她还在唱,用手机,也用心
70多年过去了,当年那个在杂音中屏息聆听的小姑娘,如今已是满头银发。但老人没有被时代抛下。
刷新闻、拍视频、打小游戏,老人熟练地打开自己的抖音账号,展示着她发布的内容,大多是演唱和旅游的视频。“你看,这是我昨天录的。”视频里,她穿着军装,腰板挺直,对着镜头唱《我是一个兵》,唱到高音处,下颌微微扬起,浑身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骄傲。
作为志愿军老兵,徐菁经常受邀到各地作报告,讲当年的战斗故事。但徐菁有一个习惯,每次结束都要讲一讲今天的中国发展。这一切源于她从朝鲜战场保留下来的习惯——听新闻。
从神舟十三号发射,到中国移动02星发射,或许是曾经的经历使然,老人对我国的航空航天、通信发展,如数家珍。她说,现在有那么多基站和通信卫星,再也不怕信号中断了。说到激动处,她连续挥舞起手臂。

访谈临近结束时,徐菁拿起手机,点开伴奏,一抖手腕,唱了起来。“我是一个解放军的战士,驻守在祖国的边疆,我爱我的祖国,保卫我们祖国万年长……”
歌声有些沙哑,但气息很稳。唱到“万年长”三个字时,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,又松开,声音很轻:“真想让你们也听到,也看到。”
窗外,鸭绿江在七月的日光里泛着粼粼波光,两岸的草木已经绿透了。远处的鸭绿江大桥上,车辆来往。
从一只补着铁皮补丁的搪瓷缸,到杂音中“抠”出祖国讯息的收音机,再到如今兜里信号满格的手机——徐奶奶的移动故事,从峥嵘岁月里走来,恰是通信变迁的生动注脚。
曾经,通信牵连着生死;如今,通信连接着生活。从收音机到手机,徐菁老人手中的“电波”从未消逝。这份跨越时代的家国情怀,正是“我的移动故事”最珍贵的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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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信号,跨越山海;一份记忆,穿越时光。期待您的“拼”图。让每一个与移动的故事都成为时代长卷里生生不息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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